一个老教师的深夜困惑

上周三晚上十点多，我批完最后一摞作业，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呆。

窗外是黑漆漆的操场，桌上摊着一份没备完的课。我盯着《荷花》那一课的教案，忽然问自己一个问题：我教了这么多年语文，到底在教什么？

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矫情。可你如果也在一线待过，就知道它有多扎心。

新课程改革喊了这么多年，老师们个个摩拳擦掌，热情高涨。可真正走进课堂，你会发现一个尴尬的现实：我们嘴上说着“以学生为中心”，手上干着的老一套，一节课四十五分钟，恨不得把每个知识点都塞进孩子的脑袋里。

理念在天上飞，行动在地上爬。这中间的落差，恰恰是我们每个语文老师必须面对的功课。

这些年，我一边摸索一边反思，慢慢理清了六件事。今天写下来，和同行们聊聊，也想请家长们看一看，您孩子每天坐在教室里，上的语文课究竟应该长什么样。

第一件事：课堂时间，一分一秒都要花在刀刃上

先说一个我观察到的普遍现象。

新课程要求课堂上让学生自己去探索、去发现方法，这本来是好事。可探索是需要时间的，一探索，进度就慢，一慢，就拖堂，一拖堂，教学计划完不成，识字能力的培养也被挤压了。

很多老师陷在这个死循环里出不来。

我的体会是，出路只有一条：把课堂效率提到极致。

具体怎么做？我总结了三个笨办法。

第一，减少一切无效消耗。维持纪律的时间、被外界干扰打断的时间，能省则省。要让孩子从进教室那一刻起就明白：课堂上，学习是一件庄重的事。

第二，抓大放小。一篇课文，孩子最感兴趣的、最需要讨论的问题，往往就那么一两个。把这些重点问题拿出来，引导全班讨论，讨论透了。其余的问题，留到课后单独交流，效率反而更高。

第三，让精彩被看见。学生课上冒出来的精彩发言、独到见解，我会把它“展览”在教室后面的语文学习园地里。别小看这一面墙，孩子的名字出现在上面，那份荣耀感，比老师夸十句还管用。下次讨论，人人抢着说。

第二件事：合作学习，别让它变成一场表演

“自主、合作、探究”，这六个字，每节公开课都挂着。

可说实话，走进很多课堂，你会看到这样的场景：老师说“下面小组讨论”，孩子们呼啦一下凑在一起，叽叽喳喳三分钟，然后老师拍拍手：“好，哪个小组来汇报？”

热闹是真热闹，思考是真没有。

问题出在哪？出在合作之前，缺少了独立思考这一环。没有个体的独立思考做地基，合作学习就是空中楼阁，就成了一少部分会说的孩子的独角戏，其余的孩子全程当观众。

我后来摸索出一个流程，效果不错。

先分工，再合作。活动之前，明确每个人的任务，让每个孩子都有事可做，都有表现的机会。

先独立，再交流。问题抛出来，先给几分钟安静的时间，让每个孩子自己想，想好了，再依次说出自己的想法，最后形成小组意见。

选对合作的内容。合作学习的内容要挑那些学生认识有分歧、发现不相同的问题，这些往往正是教学的重点和难点，靠一个人啃不动，几个人凑在一起才有火花。学生的个体差异，恰恰是最宝贵的教学资源。

老师不能袖手旁观。合作进行时，老师要走到孩子中间去，听他们讨论的焦点在哪里，卡壳的疑难点在哪里，合作的效果怎么样。坐在讲台上等结果，那叫巡视摆样子。

第三件事：语文老师，先把知识结构撑开

有人问我：语文课到底是一门什么课？

这个问题我以前觉得简单，现在越来越觉得深奥。现在的语文课堂，早已经超出了一篇课文、一课生字的范围。讲《赵州桥》，你得懂一点建筑；讲《少年闰土》，你得懂一点时代背景；讲科普说明文，你还得跟科学老师打个招呼，了解孩子们学到了哪一步。

语文教学牵涉多门学科的知识，这对老师提出了实打实的要求：知识结构必须撑开，教学视野必须放宽。

怎么做？两条路。

一是保持开放的心态，树立终身学习的意识。教学上遇到不懂的，就去学；学科上有交叉的，就去问。

二是学会跟同行合作。一个人闷头备课，思路总有局限；几位不同学科的老师坐在一起碰撞，智慧的火花自然就出来了。

评价学生也是同样的道理。评价一个孩子，成绩单只是一个维度。他的动手能力、创新意识、知识运用水平、多方面的潜能，都值得老师去发现、去肯定。题海战术要坚决摈弃，把孩子的负担减下来，他才有主动学习的空间。

第四件事：语感，是“泡”出来的，靠语法堆不出

不少同行跟我感慨：语文教学“耗时多，收益少”。

原因之一，是我们常常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：要么只抓基础知识，死抠语法；要么空谈能力培养，把基础晾在一边。不学语法知识，那“语感”到底怎么培养？

我实践下来，语感的养成有一条笨路，念。

吟诵法。让学生通过读书的语气去感悟文字。老师有感情地范读，学生有感情地跟读、对比读，读着读着，语感就出来了。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，可它真真切切存在。一个孩子读“接天莲叶无穷碧”，如果把“无穷碧”读得又轻又远，他就已经懂了这句诗的一大半。

情境法。围绕教学内容，精心布置一个情境，让孩子们走进去、融进去。置身其中，语言就活了。

在知识传授的过程中激发感悟。不是把感悟当作业布置下去，而是在分析字词句的过程中，让感悟自然地生长出来。

语感的背后，是孩子创新和实践能力的生长，是收集处理信息、分析解决问题、交流合作这些综合素养的发育，也是孩子对自然和社会的责任感的萌发。这个培养过程急不得，但绝对省不得。

第五件事：备课，备的是“人”，不只备教材

新课程理念下，老师从“权威”变成了“合作者”。师生是平等的，课堂是共同探索的场域。

这对备课提出了全新的要求。

我在备课时会问自己三个问题：

孩子们根据这篇教材，可能会主动提出哪些问题？——想在前面。

我怎样通过课堂组织，引导他们去发现并解决这些问题？——设计好支架。

孩子们对什么最感兴趣？字、词、句、画，都可以作为切入口。从兴趣入手，让孩子先产生兴趣，再发现问题，最后自己解决问题。

课堂上，问题可以由学生提，也可以由老师提，提出来之后师生一起解决。老师参与学生的学习生活，根据每个孩子的学习个性去发现问题，孩子的学习能力和个性，就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长起来。

第六件事：把课堂的门打开，带孩子走出教材

说说一个让我脸红的细节。

新课程要求老师以教材为起点，带学生走向自然和社会。可很多课堂上有句口头禅，反反复复出现，“你们读懂了什么？”

这句话暴露了一个真相：我们还在“教教材”。

一篇课文，翻来覆去地问“读懂了什么”，孩子看着课文，脑袋空空，无话可说。为什么？因为孩子的生活阅历有限，课外阅读有限，课文里的世界离他们太远了，关键词句背后的情感，他真的够不着。

出路在哪里？

老师先沉下去。教学之前，沉下心来咀嚼教材，发现和选取典范语段，欣赏、点评；对课文的特点、语言特色了然于胸；把相关的知识、背景资料准备充分。条件允许的话，最好带着孩子们自己去收集信息。

把教材掘深。开掘出蕴涵在母语中优秀的民族文化，让孩子触摸到语言背后的温度。

把生活引进来。从教材引到孩子当下的生活中去，让课文里的情感和他自己的经历接上头。

真正为学生而教，根据学情而教，学生才会读有所感、思有所启、练有所得、学有所获。这样的课堂，才能成为思想交流、情感沟通、生命对话的场所。

回到开头那个深夜的问题：语文课到底教什么？

教识字，教阅读，教写作。往深处说，教的是孩子感受世界的方式，表达自我的能力，和对母语文化的一份亲近。

这条路不好走。理念与行动之间，隔着无数个需要摸索的课堂。

但只要我们肯沉下心来，把时间花在刀刃上，把合作落到实处，把语感慢慢泡出来，把备课备到孩子心里去，把课堂的门打开，语文课就会一天天变得不一样。

孩子在课堂上的每一次眼睛发亮，都是这份职业给我们的最好回报。

与各位老师、各位家长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