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让人心疼的常见现象

改过很多年中考作文，我心里始终藏着一个疑问：为什么孩子们手里的素材，翻来覆去总是那几个？

司马迁受宫刑写《史记》，爱迪生试验一千次发明电灯，贝多芬失聪写出《命运交响曲》。这些人物当然伟大，可是当一万个考生都在写司马迁的时候，阅卷老师看到第一千零一个司马迁，心里会是什么感受？

孩子很委屈：我背了那么多素材，怎么还是拿不到高分？

我的回答往往让家长意外：问题出在素材本身的情况，其实不到一半。更多的时候，问题出在“用”这个字上。同样一块牛肉，有人做成红烧，有人做成清炖，有人只会直接白水煮。素材是死的，用素材的手艺是活的。

今天这篇文章，我把素材活用的五条路子，一条一条讲清楚。都是实操层面的东西，孩子看完就能上手练。

第一条路：一个素材，多个出口

家里有一口锅，可以炒菜，可以炖汤，可以烙饼。素材也一样。

同一个素材，从不同的侧面去切入，就能服务于完全不同的主题。我拿海伦·凯勒来举例，这个例子孩子们都用烂了，但恰恰适合示范什么叫“一材多用”。

写“坚持”，你可以说她在无声无光的世界里，靠触摸学会了阅读，一个单词要摸几百遍；写“师恩”，你可以聚焦莎莉文老师，把一个无法沟通的孩子，一步步领进语言的门；写“希望”，你可以写她后来进入哈佛，写下《假如给我三天光明》，把黑暗活成了光。

你看，素材没有变，变的是切入的角度。情感的、哲理的、审美的、历史文化的，每换一个角度，素材就换了一副面孔。

平时训练的方法很简单：拿一个你最熟的素材，逼自己从三个不同角度各写一段话，每段一百五十字左右。坚持练上十个素材，你手里等于有了三十个素材。

第二条路：反弹琵琶，从反面下手

多数孩子用素材，是顺着素材本来的意思用。这条路当然没错，但人人都走，路就挤了。

所谓反弹琵琶，就是把素材倒过来想，从反面重新使用它。

写过“失败是成功之母”这个角度的人太多，你可以反过来写：如果对待失败的方式不对，失败只会孕育下一次失败。项羽兵败垓下，同样是失败，勾践卧薪尝胆翻了身，项羽却自刎乌江。差别在哪里？差别在于失败之后的那一步怎么走。

这样一写，素材的深度立刻不一样了。阅卷老师看到的，是一个会思考的头脑，而只是一部复读机。

要提醒一句：反弹琵琶，弹好了惊艳，弹砸了翻车。反着写之前，一定要把自己的逻辑推演一遍，确保证据站得住，观点立得稳。为了求新而故作惊人之语，属于舍本逐末。

第三条路：同类素材打包，排山倒海

有些孩子写议论文，一个例子写三百字，写得像记叙文，论证的力量反而散了。

这里教一个方法：把同类的材料压紧，装进同一段落里，共同支撑一个论点。

比如论证“平凡人也能发出光”，你可以这样组合：清晨扫街的环卫工人，深夜出诊的社区医生，暴雨里疏导交通的交警，讲台上声音沙哑的老教师。一句一个画面，一层推着一层，读起来有一种滔滔不绝的气势，材料的厚度和情感的温度同时到位。

组合的时候注意两点。一是语言要精要整齐，每个素材两三句话就够，不展开细写；二是排列要有顺序，可以按时间先后来，可以由远到近，也可以由主到次。有了顺序，段落才有节奏感。

这种写法，特别适合议论段的主体部分。前面用详例做深度，后面用排例做广度，一详一略，文章立刻有了层次。

第四条路：避开大路，走小径

什么素材最容易撞车？答案是人人都在背的那些“万能素材”。

素材书上的名人故事，全国考生人手一册，你写李白，他写李白，阅卷老师一天能见八百个李白。这样的素材，哪怕本身再好，用的人多了，也就钝了。

我的建议是两条小路。

第一条，往“新”里走。关注时代里活生生的人和事，那些带着当下气息的普通人的故事，往往比老掉牙的典故更打动人。

第二条，往“冷”里走。有些素材，从诞生的时间看并不新，可是用的人少，它就依然新鲜。比如一些不太出名却极有味道的科学家、艺术家的故事，翻开人物传记，处处是宝藏。别人不用的素材，你用得贴切，这就是差异。

一句话：素材的选择上，宁可冒险走小径，也别在大路上跟千军万马挤独木桥。

第五条路：老故事，新讲法

这一条，最有意思，也最考验创造力——故事新编。

方法是：根据主题的需要，选取经典故事里的人物和情节，做一番改造，让老故事长出新枝。人物的基本面貌保持原样，情节却可以在新的时代背景下重新生长。

比如让愚公遇到推土机，让夸父跑进马拉松赛场，让龟兔赛跑的终点设在高楼林立的城市。改造之后的故事，既承接了原著的底色，又添了时代的趣味，读起来让人会心一笑。

这个方法有两个额外的好处。一是天然避免胡编乱造，因为故事的骨架是现成的，孩子只需要在枝节上发挥；二是特别容易出彩，旧瓶装新酒，本身就是一种智慧的表达。

写的时候守住一条底线：人物形象总体上不能变。关羽不能写成胆小鬼，诸葛亮不能写成莽撞人。改变的应该是情节和背景，人物精神内核要忠于原著，这是新编的前提，也是对经典的尊重。

从一道真题看懂选材的门道

说了这么多方法，落到考场上怎么用？我们拿一道真题来演一遍。

苏州中考曾考过一道题：“记得那一次出发”。题目说，出发可以说是人生常态，一种期待，一次召唤，一个承诺，凡此种种都可能成就一次出发，让你去经历，去收获。

先审题。“记得”“那一次”这两个词，已经把方向框定了：要写回忆性的文章，已经发生过的事。核心词是“出发”，出发这两个字，天然带着目的和意义，你必须写出事件背后的价值来，光记流水账，分数上不去。

再选材。可选的路子其实很宽：可以是成长路上的一次真实经历，一次远行，一次转学，一次登台；可以是精神层面的一次“出发”，从胆怯走向勇敢，从依赖走向独立；甚至可以站得更高一点，写一代人、一座城、一个时代的出发。

到这里，前面讲的五个方法就全部派上用场了。

用“避熟求生”的思路，别写千篇一律的“那次登山”，想想你生活里真正的“出发”是什么。用“一材多用”的思路，同样一次出发，可以写出发前的忐忑，可以写路上的顿悟，可以写抵达后的回望。

用“组合排比”的思路，写完自己那一次出发，文末可以荡开一笔，写无数普通人各自的出发，把个人体验推向人生况味，立意就上了一个台阶。

选材还有一条铁律：选自己最熟悉的领域。熟悉的素材，你才有细节，有细节才有真情，有真情才能打动阅卷老师。硬编出来的故事，再华丽也透着一股塑料味。

素材是米，方法是炊。同样的米，炊艺不同，端上桌的饭就不同。

五条路子，孩子不必全部掌握，挑一两条最对脾气的，认认真真练上一个月，一个月后拿同一篇旧作文改写一遍，改完自己对比，进步一眼就能看见。

作文这件事，从来没有捷径，只有路径。路找对了，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，那盏名为“高分”的灯，会越来越近。